2009年4月30日星期四

我在清华园——那年夏天

连载:卢庚戌《水木年华——音乐·清华·我》

我在清华园——那年夏天

很多年后的夏天,就像现在的这个时候,我都会想起1994年初夏的傍晚。夕阳暖暖而忧伤地照在一个瘦瘦少年的脸上,他端着饭盆儿,慢慢地边走边吃。透过他黑框眼镜的是柔软而迷茫的光,他望着遥远而未知的前方——那个少年是我,在毕业前夕,我就是这样散漫悠闲地吃我的晚饭。
1994年的夏天,清华80年代最后一年的入校生要离开他们读了五年的学校了。应邀写这篇文章时,我要做的,就是努力地回想,回想毕业前夕,我都做了些什么,心情又是怎样的。
和很多其他高校的学生不一样,大多数清华学子在毕业前并不是悔恨以前没好好学习,而是相反,感到“亏了”。那么喧嚣绚烂的青春年华都泡在了寂静的图书馆、实验室里,那么热情灼人的花样岁月都献给了冷冰冰的电脑、图板。该勇敢表白的为什么退却了,该接受的为什么错过了。临到毕业,突然恍然大悟,于是毕业前的放纵变本加厉。
他们在校门口的酒馆里大声哭泣,平时不喝酒的女生此时也不让男生,一杯酒一饮而尽。平时不敢正眼看女生,一跟女生说话就脸红的男生,此刻也大胆拉着某女生的手,倾诉暗恋之苦。他们在大草坪上彻夜歌唱,从罗大佑到齐秦,从崔健到唐朝,一直唱到嗓音嘶哑,天空发白。
他们在主干道肆无忌惮地走着大横排,齐唱《北京的金山上》。
他们在女生楼前大喊大叫,有人失声痛哭,还有男女生热烈拥抱在一起,尽管他们不是恋人。
而我,似乎是一个游离的人。毕业前,我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小屋,每天约一些朋友弹琴唱歌。我们依然满不在乎地在走廊里吹着口哨,依然留着半长不短的头发,依然穿着油彩斑斓的牛仔裤、高筒靴,依然反穿T恤……
那年夏天,我和几个要好的朋友常去圆明园画画。带着啤酒、吉他和颜料,我们上路了。一路飞骑到园里。那时,圆明园可以七拐八拐地免费拐进。我们会在河边找个地儿,有水有树,摆好家什开画。我常常三下五除二把颜料涂到画板上,然后懒洋洋地往地上一躺,闭上眼睛。阳光透过眼睑,面前是一片橙黄的世界。我的未来是什么颜色?我的青春是什么颜色?
等到大家都画完了,就围成一圈,喝着啤酒,弹起吉他,狂热地嘶吼。现在想起来,那时竟不知道约女孩同去,颇有些遗憾。最搞笑的是,我们把崔健的《一块红布》与一首儿歌串起来唱。当很沉重地唱完“你问我看见了什么,我说我看见了幸福”,突然一顿,然后欢快地唱起“幸福在哪里呀,幸福在哪里呀……”
酒喝得差不多的时候,我们跑到树林里集体放水。
毕业的那个夏天,我们爱做的事还有一件——去北大看女生。
北大的校园好像就是为谈恋爱而建造的。绿草坪上、未名湖边经常会看见三三两两的女生悠闲漫步。遇见了看起来很舒服的女生,大家就互相推搡:
“你上。”
“你上。”
“同学,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太俗)
“同学,能聊一聊天吗?”
“我们不认识。”
“现在不就认识了吗?”
“你是哪个系的?”
“我是隔壁学校的。”
被拒绝的时候是有的,大多数的时候我们聊得还不错。北大女生还是比较大方的。聊得投机,不免往下发展。我们有说有笑,又唱又跳。直到深夜宿舍锁了大门,回不去了,就溜去我的小屋。大家实在很困,和衣而眠。天亮的时候,一同去吃早点。北大女生一边吃一边嘟囔,清华的豆浆好喝,清华的豆浆好喝。
终于到了7月初,我们正式毕业。
每天依然饭局不断,只是“每天都是送别饭,就是不见有人散”。7月7日是学校下令离校的最后期限,于是一整天都能看到一群群毕业生从清华的南北主干道走出去。那是一条笔直而漫长的大道。那一天,我也混在其中的一群人里,送一个同学去南方。实际上,我们班只有两个人去外地工作,其余人都留在北京了。
我们穿着那年清华毕业生的纪念T恤,T恤背后写着“Wearesailing”(“我们去远航”)。那是我最爱的一首英文老歌。走在路上的心情已经记不分明:有迎接新生活的喜悦,也有离别前的悲伤,更多的还是迷惘吧,一种对未知前方的憧憬和恐惧。
那会儿我有点难过。我知道,青春的美妙在于它可以挥霍,但这样的日子,对我来说,已经不会很多了。
值得一提的是,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突然灵光一闪,写出一首歌,很符合那年夏天的心情,就把它作为结尾吧!
今天我们要走了
走向不同的天涯
就像飘落的叶子
我们会到达
我们的理想在那里吗
它们会实现吗
我们的爱情在那里吗

没有评论: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