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5月2日星期六

读书有感:什么是老北大?

最近在读两本书,一本是《百年北大经典话语》,一本是《2007中国年度杂文》。
上世纪初的北大在校长蔡元培管理下,提倡“思想自由,兼容并包”的精神,这自由是如何自由呢?
当时北大对学生的要求是,老师的课你高兴选就选,你不高兴选就不选,你高兴上就不上,你不高兴上就不上,而且欢迎两类学生,一类是傍听生(也就是北大学生没有选自己慕名来听的),一类是偷听生(也就是根本不是北大学生的),蔡校长的主意是:“敞开校门,谁爱听就听,不爱听就拍拍屁股走人,谁也管不着谁,那才叫民主,那才叫自由呐!”
“来者不拒、去者不追”这样的浪漫主义,唯老北大开风气之先。自从蔡元培倡导“思想自由、兼收并蓄”,要求“各学系有缺额时,均得收旁听生”,老北大便成为欧美之外最吸引热血青年游学之圣地。
当时北大一些名教授学问很好,但方言太重,甚至不擅讲课,或者学问太深,一节课只有一个人来,或者课中陆续走人,大家都不觉得奇怪。冯友兰读书时亲眼目睹:“学校四门大开,上课铃一响,谁愿意来听课都可以到教室门口要一份讲义,进去坐下就听。发讲义的人,也不管你是谁,只要向他要,他就发,发完为止。有时应该上这门课的人,讲义没有拿到,不应该上这门课的人倒先把讲义拿完了。”
这就是为北大人津津乐道的“五公开”:一是课堂公开,有时旁听生来早了先抢到座位,迟来的正式生反而只好站后边。二是图书馆公开,可以随便进出。三是浴室公开,莲蓬头一天到晚开着,什么人都只管去洗。四是运动场地公开,操场上外校学生有时比本校的还多。五是食堂公开。学生食堂都是包出去的小饭馆,里外用膳价格一个样。
也有人指责旁听制度搞得北京大学乱糟糟,蔡元培有次问老下属:“守常,你说这样办学行吗?”李大钊点了点头:“这就叫‘胜地自来无定主,大抵山属爱山人’。”

这里从书中摘录一些小段子,可以见当时北大教学氛围一斑。
“考试吗?”
梁思成在老北大开授“中国建筑史”,课讲完了,梁先生说:“为了应付公事,还得考一考,诸位说说怎么考好?”
堂下默然。先生鼓励道:“反正是应付公事,怎么样都可以,说说吧。”
仍然无人应答。梁先生恍然大悟:“请选课的举手。”眼看20多位学生没有一个人举手,先生乐了,向台下作了一个大揖:“原来都是旁听的,谢谢诸位捧场。”一笑而散。
“偷听生”
朱海涛说:“在这一点上,我觉得全国只有北大无愧于‘国立’两个字。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去听任何一位先生的课,决不会有人来查问你,更不会市侩似的来向你要几块钱一个学分的旁听费。所有北大的教授都有着博大的风度,决不小家子气地盘查你的来历,以防拆他的台。”
“你不但可以听,还可以向教授质疑问难,甚至拿长篇论文来请他指正,他一定很实在地带回去,很认真地看一遍(也许还不止一遍),下一堂课带来还你,告诉你他的意见,甚至因此赏识你,到处为你揄扬。”朱海涛说。

“你看不懂”
沈有鼎是金岳霖的学生,尽管金岳霖是我国公认的逻辑学权威,但是他却认为沈有鼎比他高明。有一天,他跟金先生参加逻辑研究会的聚会,有人提到哥德尔的研究非常重要,金先生便想买一本哥德尔的书看看,沈有鼎对他说:“老实讲,你看不懂。”金听了这话,先是“哦哦”两声,然后说:“那就算了。”整个过程两人都泰然自若,让看到的殷海光感慨不已。
当然北大也有教授不喜欢学生旁听,也有不容人的,但很多这样特立独行的教授在北大,才成为老北大的自由文化之起源,也让无数人怀念。
“我希望北大办得跟从前一样好”
1998年北京大学百年校庆时,有记者采访陈翰笙先生,当记者请他对北大说一句祝贺的话,陈说:“我希望北大办得跟从前一样好。”记者和家人不满意,有人给提醒:“你就说‘祝北大越办越好’”后,老人连说三次,次次都是:“我希望北大办得跟从前一样好。”,不肯改口。
北大这种风气倒也不全是北大所特有,这本质是一种教育观。在2007年度杂文中有一篇文章提到日本和英国的教育说:
在日本教育的逻辑就是:“教师就是学生出错的地方”,不怕出错,学生就可以挑战老师,老师也可以犯错误,我以为过去中国把这叫“教学相长”,教师的权威更多的人格魅力,而思想是可以不断进步和争论的,只要不涉及人身就好。
而在英国牛津和剑桥也是一直提倡宽松教与学的,教授们从不强迫学生上什么课,或怎么上课,一切凭学生决定。对老师而言,如果你教不好,开学班上几十人必然变成没有人。没有学生就无所谓先生。英国人自豪说道:“在牛津和剑桥把学生当作生物,让生物自由生长,别的大学把学生当做了矿物,让矿物定型。”
身在其中的学子,也乐此不疲。比如写罗马衰亡史的吉朋,他是牛津的,他就说,在牛津的3年,是他一生中最懒惰、最不出产的3年!再比如创物竞天择论的达尔文,他是剑桥的,他就说,在剑桥的3年,他什么事也没做!有人就此评论说,“如果说在牛津睡了3年觉,结果变成了吉朋;在剑桥睡了3年觉,结果变成达尔文,这些结果也并不太坏呀!”
在抗战西南联大也继承这一精神,称之“自由平衡”。学生呢每个学期爱学什么就学什么,他与导师会谈时,把导师辩倒他才快乐,导师也以教出这样的门生为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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