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5月11日星期一

何新1990年在北大的演讲(中)

三、什么叫清谈误国?
对去年的事件,我采取了与你们,甚至与整个社会舆论不同的立场。有人以为我是搞投机,或者逞英雄。不,我讲那些话,不是想逞什么英雄。白痴才会在这种复杂、险恶的历史关头逞英雄!何况我是一个极普通的庸人。其实,我这人平生最怕热闹,最怕闹动静,最喜欢屏居独处,最喜欢孤独。然而近两年来,我的心境相当悲凉。为什么悲凉呢?让我告诉你们,去年你们的几次游行我都是旁观者。我曾好多次在广场倘佯停留。6月3日那天晚上我也在街头旁观。而64清晨,我曾骑车环绕北京,当我目睹那布满烽火、瓦砾与残骸的长安街时,我的心破碎了!黑格尔说过,只有丧失和平和稳定,人才会知道这种已成为生活自然条件的东西,是多么值得珍重!那些日子,我时时感到一种啮心的悲凉。我惊讶人性的愚蠢,奔向一场劫难,竟犹如奔赴一场盛大的节日!
我回忆起自己一年前写的那几篇东西,当时只是根据一种理性的推断,根据我掌握的一些材料和数字,根据我以当代中国的现实情况与世界历史情况所作的类比,而推导出若干结论。当时说出来,不过是以之作为一种假设。但我万万没有想到,它们却竟会在眼前成为现实!我惊讶地看到我所预言的一系列局面,似乎都在一步一步清晰地演现。我不能不为之悲哀和恐惧!
但是,最近我收到了一封读者来信。这封信出自广州地区一个匿名的知识分子。信中如是说:我也不相信什么自由民主,我也不相信什么严家其之流的那一套理论。但是我同样不能支持你。我认为,中国应该大乱一下了!不乱不治。人口那么多,社会结构和政治组织那么腐败,不死他几亿人,不乱它一百年,不乱深乱透,如何能获得新的生机?让大毁灭早日降临于这个民族吧!毁灭是再生的唯一希望。只有大动乱,才能导致现存社会结构的突破,这是中国的唯一希望。所以我认为你是阻挡历史之潮的反动派!就是经历几十年动乱与战乱,也不像你描绘的那样可怕!
读完此信,我有一种感觉,这是一个冒充上帝的人在说话。这封信现在在《中国青年报》一个编辑手里,我一直建议他们登出来,让人们知道什么叫做冒充学术的狠毒和残酷!好一个“死他几亿人,乱它一百年”!这不是人类的声音,更不是上帝的声音,而是真正的魔鬼之声。就发散在我们周围,而人们却还是懵懂不觉!对这种人,我的答复其实很简单。那就是由你自己做起,请你首先自杀,为中国人作一个减少人口的楷模!凭什么别人都应该死而你却该活呢?我憎恨清谈误国。这种讲起来头头是道,一实行就要杀人的理论,就是清谈误国的典型样本!
这些年社会科学理论很兴旺,种种各样的新理论都出现了。有好的,但也有添乱的。我这人玩世不恭。人家称我是什么学者、什么研究员,我记得过去在北大的讲台上就讲过,此类头衔,渺不足道,不过是混碗饭吃。去年我曾想辞职。这个打算并不作废。说实在的,我本来没想当什么学者。我读书著文的初衷,本来是想求真知、辨是非,追求致学术于进步,致人生于改善。但殊不料竟触犯了一些学术山门、政治山头的既得利益。
有个外国记者和我谈话,他看我为现在中国的政策辩护,说:“你怎么为GCD辩护,你是GCD吗?”我说不是。“为什么不是?”我说我从来没作过申请啊,没想过这个问题。我无意从政,我对政治本来不感兴趣,那么为什么发表政论?那实在是出于不得已。
举个例子。如果我和大家共同住在一个房子里,这个房子破旧了。旁边有阔佬们的高楼大厦。我们存在于这个地方,碍了阔佬们的事,人家就总想拆我们的房子。而这房子里和我合住的伙伴也告诉我,说咱们这个房子太破了,咱把它拆了吧,拆了也盖阔佬那种高楼大厦。我反对,我说:“我们目前还没有钱。我们这个家底还不厚实,我们不应该和那些阔佬攀比。”可是你们已经拆起来了。这时,我能不能站起来喊一声:对不起,我反对你们!而那些阔邻居们却兴高采烈,他们在旁边鼓励和助威,说:“干的好,小伙子们!这破房子是早该拆了。看看我们的高楼大厦,不拆你们就永远不会有!”他们帮你们骂我,说我是混蛋,反对你们住新房子。我想你们知道我讲这故事是什么意思。我为什么是现在这个立场?因为我必须维护我们住的这个房子。
我无意于政治,我不想当官,我不想给任何人拍什么马屁、当什么走狗。但是有人要拆我们合住的房子,我能不出来讲话吗?(学生笑)所以,如果说为什么我是今天这个立场,我的理由是什么?这理由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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