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5月2日星期六

北京诗人地图

让我们从北京最北面开始,一个叫昌平的小县一度是中国诗歌的朝圣地,因为80年代最天才的诗人海子曾孤独地生活和写作于此,不被所谓的诗歌圈理解,在昌平的中国政法大学教美学,悄无声息地学了无数具有惊人能量的诗篇,最后暴烈地死去——就在昌平以北的山海关卧轨。此后多年,这里都是外地来京文学青年前来凭吊他们80年代诗歌理想的地方。
稍往南是上苑村,那里“隐居”着两个“老大”级的诗人孙文波和王家新和他们的一些画家朋友。两者分别因为提倡叙事写作和知识分子写作而对当代中国诗歌有很大的影响力。现在他们深居简出,写着他们乡间的日常生活或对文本世界的幻想,观察蜘蛛或同情一条狗的孤独,仿佛返朴归真,贴近人民。其实无所谓“贴近”,正如孙文波《上苑组诗》所写:“在上苑,人民就是申伟光、王家新和我。”
上苑之西,北京的西北面,香山曾经是圆明园后又一个艺术家村,后来大家纷纷搬到东面去了,剩下年轻诗人王炜和渣巴共住一个院子,接着王炜南迁,渣巴还留在香山,画他充斥着模糊肉体的油画,写着他深受现代艺术影响的诗。我每次去香山都会约上他,循一秘密通道潜入他的“后花园”北本植物园,到樱桃沟或曹雪芹故居喝酒,顺路造访梁启超或穆旦之墓,无不风流。
王炜迁居香山以南的百里山脚,最近上在装修新房。他的诗歌和现代建筑的关系密切,追求一种和空间呼应的环境地理学式的诗歌,就像美国60年代黑山派诗人的努力。王伟的邻近:西苑住着姜涛,北京大学的重要诗人,也是著名的“帅哥”,相貌类似青年高仓健。姜涛的诗原来是学院派写作的典范,演示着90年代盛行的日常叙事和晦涩的内心独白,最近诗风突变,转向泰特休斯晚年《生日信》生活仟悔式的真实在白,又加上美国自白派诗人洛厄尔式的辛酸调侃,甚是鲜活又沉痛。
再往南是北京大学,这重要的诗人生产地原来的盛况现在稍显冷落,最能活动的青年诗人胡续冬被邀往巴西某大学交换讲学,他主持的著名文学同站“文学自由坛”也将消失,缺乏了这么有趣的一个人和热闹的“蒲点”,难说北京还有没有那么多的文学聚会和话题,不过也好,现在大家都知道与作是应该个人进行的,需要更多的寂寞。还留守北人的有臧律和冷霜,前者已经渐渐成为新一代的教父或旗手式人物,诗歌也越来越出神入化,令人莫测其所云。冷霜停笔好几年厂,却一直在深入伍思最核心的诗歌问题,每次和他在北大附近喝酒谈诗,都对我大和启发。他的思考诚恳实在,相信日后发为诗必定厚重明晰。
我和曹疏影住在北人南门外,海淀图书城后。来自我们北边浓厚的诗歌气压对我们其实影响不大,真正影响我们诗歌的是海淀、小关村这样的多层面新开发区的繁杂人文,它迫使我们写作更粗砺和开放的诗,同时让我们听着永不停歇的工地噪音时警醒自己安静,会安静。
北京的南面诗人很少,而已他们大多与世无争的样子,所以更容易被沸沸腾腾的诗坛所忽略。但实际上他们很多都是“大内高手”,像什在靠西的万柳区的雷武铃,原来北大毕业后到河北大学任教,默默写了十年诗,深得山野淳朴之气滋养,使诗风厚实之余不失灵秀之美。和雷武铃差不多同届毕业的诗人、神学家周伟驰住在西南角的八宝山,原来这里还住了林木、刘国鹏、汪剑钊等年轻诗人和翻译家,他们诗风都倾向新保守主义一脉,注重学习古典,也不好与人来往,所以被戏称为“八宝山剑派”。南部偏中住动物园南的成都来京诗人杜力也和他们诗风相像,古气盎然,但其诗史古奥晦涩,费尽推敲。
北京中部住的两个神奇人物,一个是前辈车前子,见过老车的人无不被他的风度折服:他长得完全是一个古代江南诗人般清秀,行为则魏晋隐士般亦静亦狂。他的诗从80年代实验至今,比很多年轻诗人还前卫得多。另一个是和“八宝山剑派”过从甚密的席亚兵,诗风流着绵密,得宋诗硬朗细致之功,又喜炼奇句,他的不少诗歌都可谓同代诗人中的妙品,但也许因为他的过于慎重和用心勉强,妨碍它们成为“神品”。
东面则大不同矣!住的所是年少气盛的人物。虽然他们的诗歌锤炼得不如前面的诗人细致老到,但他们却有更多诗人的神采。比如说往东四环外十里堡的诗人颜峻,用他的诗、更多用他的行为来对现实参与,制造影响,他是一个力求自己坐言起行的人,勇于亮出自己的态度,他的诗音乐性强,多以朗诵的形式发表,多少符合了“诗可以群、兴、怨”的社会功能第一义。再往东四惠住的狂少年杨典,诗歌常有青年毛泽东气概,目空一切,俯视氤氲众生。青年坊住的陈勇和定福庄的女诗人周瓒稍微内敛一些,陈勇曾因诗风低徊被人喻为“嗫嚅派”,但最近搬到东边去后有变,常发狠力写诗;“女老大”周瓒虽然诗风慎重和北大学院派却一脉相承,但她主持女性诗歌网站和女性诗刊《翼》,标举女性文学意识,却是猛烈而不遗余力。
在京东北望京也有“老大级”人物,一为西川,90年代诗歌的象征,对诗歌的神性和形而上学关注甚深,现为中央美术学院英语教师,也多与西方世界交流,在中文诗歌界接近隐者。一为万夏,可能是北京最有钱的诗人,当然,那是他做书商赢得的,他的诗歌却和他的商业世界相反,愈加古趣疏野。
“远东”北京郊外通县地区,除了大量艺术家,也住了不少诗人,兰州来的高晓涛,人有西北侠气,诗歌承接海子和昌耀——更承接法国兰波,强调自觉和想像力,在当下倾向保守和日常的诗歌语境中,甚是神异。另一值得一提的是以“下半身写作”和“美女作家”知名的伊丽川,其实她也已经不再像作品中营造的浪女形象,搬到远离声色的通县去后,修心养性了很多。她的诗歌迥异于其他“下个身”诗歌的是其完全的女性角度,反观各层面的女性之整体,对欲望、爱恨、衰老等常有更深的理解和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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