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四运动
1919年5月4日那一天
1919年5月4日,中午,徐世昌在中南海总统府内设宴款待刚刚回国的章宗祥,作陪的有钱能训、曹汝霖、陆宗舆。就在他们举杯之际,“五。四”运动爆发了。
l时许,北京十余所学校的3000多爱国学生,齐集天安门,北大学生傅斯年作为总指挥。他们手执书有“还我青岛”、“保我主权”、“诛卖国贼曹汝霖、章宗祥、陆宗舆”等等标语。一面大白旗上写着的一副对联:“卖国求荣,早知曹瞒遗种碑无字;倾心媚外,不期章淳余孽死有头。”学生在广场散发油印的《北京学生界宣言》。
宣言指出,人们所企望的公理战胜强权已经破灭。宣言大声疾呼:“背公理而逞强权,非正义、非公理。亡青岛,是亡山东。山东亡,是中国亡。我同胞处此大地,有此山河,岂能目睹帝国主义者强暴欺凌我们,压迫我们,奴隶我们,牛马我们,而不作万死一生之呼救吗。在此国家存亡,土地割裂,民族危机严重时刻,广大民众应该下最大的决心,作最后之愤救者,不然就是世纪之贱种。我同有不忍于奴隶牛马之痛苦,拯救中华,今日最最重要的是要开国民大会,通电全国,演讲宣传。”宣言最后警告所有卖国贼和内奸:如果你们甘心卖国,肆意通奸,则最后以手枪炸弹对付之。
消息立即报告到宴会中的徐世昌那里,徐世昌随即下令京师警察厅总监吴炳湘妥速解决,不许游行。席散后,陆宗舆先行离去,2时半左右,曹汝霖偕章宗祥乘车来到赵家楼曹汝霖住宅,这时,警厅派三四十名警察前来保护,但对曹汝霖说:上头命令,文明对待。
学生们在天安门举行集会后,决定到东交民巷向各国驻华使馆请愿。学生们来到东交民巷,先打电话给美、英、法三国使署,他们都表示欢迎。
到西口时,美国兵营的军官让学生从美兵营和美使馆里面经过。只有巡捕房坚不让走。学生在美使署前连呼“大美国万岁!”“威大总统万岁!”“中华民国万岁!”“世界永久和平万岁!”四声。
当天,美国公使芮恩施到门头沟旅行,学生们推举段锡朋、罗家伦、许德珩、狄福鼎四人为代表,向美国使馆递交了一份说帖称:“中国与日本,国际之处置有甚悖和平正义者。吾国与贵国抱同一主义而战,故不得不望贵国之援助,请求贵公使转达此意于贵国政府,于和平会议予吾中国以同情之援助。”
东交民巷本是学生游行的目的地,学生们本想向美、英、法等国公使递交“说帖”,表明誓死收回山东权益的民意。不巧,5月4日这一天正好是星期日,各国公使都不在。后来,在北大就读的罗家伦等几位学生代表,只好将“说帖”留在了美国公使馆。
接着,学生要求穿越使馆区游行,但捕房不让通过,说除非大总统同意才能入内。
巡捕打电话与总统府交涉,往返磋商不得要领。此时,三千学生在狭窄的东交民巷西口已等了很长时间,他们变得懊恼而愤怒。忽然,人群中有人大喊:“大家往外交部去,大家往曹汝霖家去!”
曹汝霖在段祺瑞执政时曾任外交总长,当时任交通总长,曾参与向日本大借款,又是“二十一条”谈判的参与者。而陆宗舆、章宗祥同为“二十一条”谈判的当事者,此二人都曾留学日本,又都出任过驻日公使。因此,曹、章、陆三人一向被视为著名的亲日分子。
学生决定改道向曹汝霖家去。在此紧要关头,负总指挥责任的傅斯年,担心发生意外,极力劝阻同学不要激动,不要去。但喧嚣愤怒的浪声,使年仅23岁的傅斯年无法控制局势,于是他便自举大旗率众前往赵家楼曹汝霖住宅。
游行大队退出东交民巷,掉转向北,沿户部街、东长安街,到东单牌楼和石大人胡同,浩浩荡荡,扬起一路灰尘。学生们高喊口号,散发事先印好的传单。传单主要是两份宣言,一份是文言的,一份是白话的。前者由当时北京大学学生许德珩起草,后者则是到公使馆送“说帖”的学生代表罗家伦起草的。大约下午4点半左右,队伍到达了离外交部不远的曹汝霖住宅。
曹宅位于赵家楼胡同,但其建筑并非楼房。根据曹汝霖本人的回忆,当时曹宅分为东西两个院落,西院是中式房屋(包括大门及门房),东院则是一排西式平房,曹住东院。
当日中午,曹汝霖、章宗祥正应总统徐世昌之邀在总统府参加宴会。席间,京师警察总监吴炳湘来电,说天安门外有学生手执白旗标语,为和会失败,攻击曹总长诸位,请诸位暂留公府,不要回家。但曹、章二人并未重视这一劝告。
下午3时许,曹、章回到赵家楼曹宅,警察厅派来三四十名警察守卫。不久,陆军部航空司长丁士源和一个叫中江丑吉的日本记者也来了。
4点半左右,愤怒的学生到达曹宅,大叫“卖国贼!卖国贼!”许多学生都向窗口和墙头抛掷石头和白旗子。曹的父亲患半身不遂,这时正坐在廊下,由一婢一僮服侍。一块石头飞来,由婢女挡住,打在她的背上,曹的父亲未被掷中。
学生要冲进曹宅,可大门已关。这时,有学生爬上一个不太高的围墙,打破窗口玻璃,跳进曹宅。然后陆续有学生进去,并从里面把大门打开。此后,大群学生涌进曹宅。
打进曹宅后,学生满以为曹、章等人正在客厅开会,不料,客厅和书房都找不到人。激动的学生便把客厅、书房的花瓶瓷器等物捣毁在地。接着,学生又跑到曹的两个女儿的卧室,两女不在,就拆下铁床的柱子和零件,转到曹汝霖妻子的卧房。曹妻锁了房门,学生便用铁柱撞开房门,问曹在何处。曹妻答,他在总统府吃饭未归。学生便把所有镜框家具完全打碎,把首饰等物抛掷在地,用脚踩碎。
随后他们又走到曹汝霖父亲的房里,打开橱门见有燕窝银耳之类,取出匣子摔了满地。曹父说,这都是人家送的,舍不得用,就送给你们好了,何必暴殄天物?但学生们还是践踏得粉碎而去。
曹汝霖仓促间躲进一个小屋,章宗祥、丁士源和日本记者中江丑吉在仆人引导下躲进地下锅炉房。混乱中,学生没有发现曹汝霖藏身的箱子间,直到警察总监吴炳湘赶到,抓了学生,曹才从里面出来。
其间,北京高师学生匡互生取出随身携带的火柴,决定放火。匡的这一举动被北大学生段锡朋发现,段阻止匡说:“我负不了责任!”段是北大的学生领袖,而北大又是学运中坚,因此,段和游行总指挥傅斯年一样,自认为是要对此次活动负责的。匡互生毅然回答:“谁要你负责!你也确实负不了责任。”结果仍旧放了火。
当时,除了段锡朋以外,还有一些同学,特别是法政专门学校的学生,认为放火殴人是超出理性的行为,对此颇有非议。
章宗祥等在锅炉房听到上面放火,即跑出来,向后门奔走。章身着礼服,学生们以为他就是曹汝霖,把他包围起来打了一顿,忽然有人说“打错了”,大家便一哄而散。这时,中江丑吉和曹家的佣人,把章宗祥抬出去,停在一间杂货店里。忽然,群众中有人又叫“刚才并没有打错”,大家又去杂货店把章宗祥拖回曹宅继续打。
此前,一些学生刚看过章宗祥的照片。北京高师5月3日晚开过一个会,议决用猛烈的方法惩戒曾经签字“二十一条”的当事者曹汝霖、陆宗舆、章宗祥。当时有一位同盟会老同志曾秘密地将章宗祥的照片交给他们,因为曹、陆的相片在大栅栏等处的照相馆时常看见,而章则任驻日公使,面貌不甚熟悉。
混乱中,学生看见起了火,又听见有人大叫“曹汝霖已经给打死了”,很多人可能害怕做得有些太过分了,纷纷散去。此后,军警前来捉人,32个学生被押去警察厅。
章宗祥被警察送进同仁医院,此后两天没有大小便,医生说他命在旦夕。学生们担心,这一次有放火殴伤等重大情节,政府又抓了学生,如果用学生抵命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北大有一位叫郭钦光的同学,刚巧死了。郭原本有肺病,在5月4日那一天,可能跑得太用力了,吐血加重,不久便去世。学生怕章宗祥同他们打官司,北大学生狄君武提议,大家定下一个策略,硬说郭钦光是5月4日那天被曹家仆人打死的。于是,郭钦光成了“五四”运动中唯一的“烈士”,“受各处追悼会之无数鲜花美酒吊祭,和挽章哀辞的追悼”。上海还有一位女士当众痛哭郭烈士。
“郭君那一天因为走路过多,身体过劳而使肺病加重乃是确实的,这是我们应该同情他,但是把他造成‘五四’的烈士,全国亦以烈士待之,多少未免有点滑稽。”罗家伦事后撰文如是说。
迫于压力,政府于5月7日上午释放了全部被捕学生。北大校长蔡元培和该校全体学生,在北大红楼前迎接被捕同学返校。北京高师被捕学生返校情景更为热烈。学生刚到校门口,就被欢迎的同学和邻近的居民围住。他们一下车,就给戴上大红花,把他们一个个抬起来,高高举起。
五四时期的只言片语
1、梁漱溟在报上发表题为《论学生事件》的文章,他说:“纵然曹章罪大恶极,在罪名未成立时,他仍有他的自由。我们纵然是爱国急公的行为,也不能侵犯他,加暴行于他。……绝不能说我们所作的都对,就犯法也可以使得;我们民众的举动,就犯法也可以使得。”因此,他说:“我愿意学生事件付法庭办理,愿意检厅去提起公诉,学生去遵判服罪。”
梁漱溟反对以“国民公意”或事物本身的正义性为借口,走上背离法治、任意采用非法手段的道路。让“五四”痛打“卖国贼”的学生接受法庭的审判,在当时被人们视之为冒天下大不韪的迂腐之见,
2、当时非常活跃的学生代表罗家伦,此后迅速进入反思,内心中不无矛盾和冲突:“好不容易,辛辛苦苦读了几年书,而去年一年以来,忽而暴徒化,忽而策士化,忽而监视,忽而被谤,忽而亡命……”一年后,1920年5月,在胡适的安排下,罗家伦与段锡朋等人一起赴美留学。
3、而游行总指挥傅斯年则更加迅速地与“五四”绝缘了。5月4日那天,大家本来要推选他担任学生联合会的临时主席,但傅斯年对暴力行动有些疑虑和不满,在随后的辩论中,忽然有一个浙江籍的陶姓学生打了他一拳,自此以后,“五四”运动和傅斯年便不再发生关系了。
4、当时的五四运动,不像现在这样天下闻名。就像蒋梦麟叙述的一般,五四那一天的后果:“亲日官员辞职,被捕学生释放”。“上海和其他各地的全面罢课、罢市风潮歇止以后,大家以为“五四”事件就此结束,至少暂时如此。”黑暗政府遇到此类事情,一般隐瞒尚来不及,哪里会大肆宣扬。学生们倒是会口传耳播,但是范围毕竟有限。让五四运动闻名天下的是蔡元培,这使北大与五四的渊源,更近了一步。五四运动之后,蔡元培一时成众矢之的,过去不满于蔡元培的旧文人趁机出来活动,当时盛传,教育当局马其昶为北京大学校长。于是,蔡元培留下一纸书信,离北大而去。书信甚为有名,其文曰:“我倦矣!‘杀君马者道旁儿’‘民亦劳止,汔可小休。’我欲小休矣!北京大学校长之职已正式辞去,其他向有关系之各学校集会自五月九日起,一切脱离关系。特此声明,惟知我者谅之。”
五月九日上午,蔡元培留笺经北大油印传遍学界。学界为之大忙,经讨论先由北大全体学生出面挽留,如无效,则各校同盟罢课以作后援。经此一事,五四运动遂得天下闻名。
5、1919年5月4日上午10点,北京大学外文系学生罗家伦刚从城外到北大新潮社,准备去天安们游行,同学狄福鼎推门进来,说:“今天的运动不能没有宣言,北京八校同学推我们北大起稿,你来执笔吧!”罗家伦见时间紧迫,也不推辞,就站在一张长桌边,匆匆起草,15分钟写成《北京学界全体宣言》。罗家伦回忆此事时说:“像面临紧急事件,心情万分紧张,但注意力非常集中,虽然社里人来人往,很是嘈杂,我却好像完全没有留意,写成后也没修改过。”宣言写成,立即交北大教员辛白办的老百姓印刷所,原计划印五万份,结果到下午一点才印了两万份,马上去街头散发。
这份宣言是“五四”那天唯一的印刷品,它言辞铮铮:“现在日本在万园和会上要求并吞青岛,管理山东一切权利,就要成功了!他们的外交大胜利了!我们的外交大失败了!山东大势一去,就是破坏中国的领土!中国的领土破坏,中国就亡了!所以我们的学界今天排队游行,到各公使馆去,要求各国出来维持公理。务望全国工商各界,一律起来,设法开国民大会,外争主权,内除国贼,中国存亡就在此举了!今与全国同胞立两条信条道:
中国的土地可以征服不可以断送
中国的人们可以杀戮不可以低头
国亡了,同胞起来呀!
6、据胡适回忆,“五四运动”这个名词是罗家伦最早提出来的(胡适《纪念“五四”》,他在1919年5月26日的《每周评论》第23期上用“毅”的笔名发表了一篇文章,题目就叫《五四运动的新神》。
7、1919年5月4日,北大、高师等学校3000余人冲往赵家楼曹汝霖家,兴师问罪。高师学生匡互生和余慎初当时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匡见到院内有军警守卫,便凭着满腔热忱,居然说服军警打开大门。学生们一拥而入,拖出来一个像是主人的人,大打出手,事后方知此人是章宗祥。余慎初先生回忆说:“如果当时没有匡互生,游行队伍闹一阵子后很可能就各自返校,“五四”运动也许就会改期了”.
8、“五四“运动感染了全社会,1919你6月10日,上海一位名叫红莲的妓女联络上海名妓,组织起了“青楼爱国团”。她们携手上街,声援学生,并在印发的传单中称:“我们花界,斯也虽剪,爱国则一。愿我同胞,抱定宗旨,坚持到底。国贼弗除,学生不放,誓死不休。”
9、杜威来中国访问时,适逢“五四”运动爆发。1919年6月20日,他在写给她女儿的信中说;“要使我们国家14岁多的孩子领导人们展开一场大清扫的政治改革运动,并使商人和各行各业的人感到羞愧而加入他们的队伍,那是难以想象的。这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国家。
10、一位“五四“参与者回忆:“被捕的学生初由各地的警察送到各警察分局分所,而那些学生就在各分居分所对着看守的警察演讲起来,演讲的学生大都‘垂泪而道’,而听讲的警察也大都‘掩面而泣’,甚至于有深表同情于学生而大骂那些卖国贼段徐曹章辈者”。
11、直系将领吴佩孚致电徐世昌声援学生运动:“大好河山,任人宰割,稍有人心,谁无义愤。彼莘莘学子,激于爱国热忱而奔走呼号,前仆后继,其心可悯,其情可嘉,其情更有原”。
12、“五四”运动爆发后,孙中山写信给北大校长蒋梦麟,要他“率领两千子弟,助我革命”。
13、蒋梦麟说,“五四”事件使中国人第一次真正懂得了“他们的力量在于组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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